2007年07月第12期
 
 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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矿工背后的故事

     房子让人欢喜让人忧
     三代七口,挤在二十多平米小的屋子里。年过花甲的穆容和老伴真为房子发愁。他们住的房子是1976年盖起来的。当时,只有老穆和妻子住,房子虽然不大,但还算宽敞。后来,他们的三个孩子相继出生,房子显然越来越小。接着,大女儿结婚,婆家是农村的,离的远,小俩口又在矿上工作,没办法只能住在老穆家;二女儿打临时工,实在没地方住,只好和爹娘挤在一起;只有在矿上工作的儿子有着不到十平米的单间自己住,但后来结婚了,房子又成为最犯愁的事;小儿子好不容易谈了个对象,可却没有地方把儿媳取进门,儿子的婚事只能搁下来。
     受够了没有房子的罪,一家人对房子是又爱又忧,爱的是有个大房子该多好;忧的是这个想法只能成为个梦想。现在他们得知政府要改造棚户区,为棚户区的居民新建楼房,使他们心底久已的期盼越来越强烈,大家每天的话题都是棚户区的事。
     走在冒险的路上
     小杨说,他在某煤矿工作已经6年了,主要是做井下开采。矿上的矿工80% 都是小学毕业,除了几个技术员是煤炭学校毕业的,剩下的也仅是初中毕业。
     小杨住的房子是矿上提供的,刚当上父亲的他,脸上挂满了责任。他说:“一家三口一个月消费500元左右,一年下来能存3000到4000元。这已经很不错了,如果在老家务农,别说剩余,有时种地还得搭钱。”
     他从16岁开始零散地干了7年矿工,那时候人小,大人们总会照顾一点,就这样摸爬滚打过来了。这期间小杨去大连打过工,在建筑工地干过活。“和现在电视上常看到的一样,太辛苦了,一天干10多个小时,每天23块,一个月也就600元,如果遇到黑包工头,一年下来,一分钱都拿不到,太不稳定了!”
     在他看来,现在一天下井8个小时,尽管苦点累点,但只要甩开膀子干,一个月能拿一千多元。这个收入,就当地消费水平算,也属于比较高的。
     谈到未来,小杨反问:“未来?未来该会怎样,你知道吗?”
     的确,他也像大多数父亲所想的那样考虑过未来,考虑过以后孩子大了,用钱的地方多了那样将会怎样,“但活着,就得面对现实,边走边看吧。”
     在煤矿中,有部分下井干活的是一些农民矿工。他们在从土地上走出来的那一刻起,就选择了闷头劳作,他们力图用身体——这个在他们看来唯一的本钱去改变命运。他们出奇地宽容,任劳任怨。有时,他们会执着地选择冒险……
     又一次感叹生命
     一场意外的矿难,使46岁的杨宝金对生命有了更深意义的理解。
     杨宝金是某矿井掘四队的一个工长。2005年8月14日,他上晚班。这天中午12点40分,井下发生特大瓦斯爆炸,28条鲜活的生命顷刻间告别了这个世界,他们的离开,让杨宝金的心里极度的难受。
     下井多年,老杨是一把井下工作的好手,他对井下工作的各个环节、流程都一清二楚。他说:“矿难的原因是一条巷道密闭了一个多星期,可能瓦斯储蓄了不少,按道理排除瓦斯应该全部把人撤出,而且得排一阵停一阵,虽然当时是这么做的,可谁知“风一吹”,正赶上相邻巷道里有人干活,出现明火引发了悲剧……”
     那场事故,让他们整整停工一个半月,让老杨好长时间为生命的无常而感叹。
     老杨一向干活认真,对安全一丝不苟。他说,他会非常爱惜自己的生命,两个孩子读书还要靠他挣钱呢!
     担心今后没挖的了
     29岁的掘进工韩峰,怎么看也不像是个矿工。戴着眼镜,有些文弱。但是,他却是一个有着8年矿龄的矿工。小韩毕业于煤炭学校,现在已经成为业务骨干。 [Page]
     小韩说:“在我们矿,98%以上的矿工都是初中以上学历,其中技校毕业生居多,很多人都已取得大专文凭。素质提高了,矿工安全意识、责任意识也就强了,对于安全生产相当重要,因为,很多事故都是不经意间、由于疏忽而造成的。”
     他还说:“当矿工,往往最操心的不是自己,而是你的亲朋好友,一个人在矿上,一群人都为你悬着心。”安全,在小韩看来,比什么都重要,挣钱多少不在乎,生命最重要。
     尽管现在矿上的条件和待遇都不错,医疗保险、养老保险等都给上了,但在小韩看来,远虑近忧同在。一方面是个普遍问题:“就是矿工的工资太低,什么都见涨,就不见我们的工资涨;另一方面,我们矿已经开采30年了,处于成熟期,以后会不会面临像东北老矿区那样的境地?因为,矿也有老掉的时候,30年后,我59岁,到那个时候,我和家人还有没有保障,这是我们每个人都最担心的。
     小韩说,我们不希望东北老矿区的今天,成为我们矿的明天!
     一技之长的区别
     万文祥,今年35岁,有两个孩子。他在矿上属于技术工种--电工。应该说吃技术饭的,没有采煤、掘进工种累,工资也拿不少,一个月1600多元,一年下来,除去开销,能存上几千块。 万文祥说,在矿上做技术工,应该是比较吃香的,一来不像其他矿工那样累,二来钱也不少拿。万文祥没有什么爱好,只不过是闲着的时候,到镇上逛逛,买点东西。他说:“技术这东西,有些时候决定了很多东西。要不打小爹妈就唠叨我们要有‘一技之长’呢,真没错。”
     有些时候,环境真的能改变一个人。同样是矿工,同样是采煤,然而,差别即便用 “天壤之别”来修饰也不足为过。
     延续生命的理由 
     某矿,一间不足15平方米的屋内,住着七八个矿工。还没走进屋内,一股夹杂着烟味和其他味道的气流便袭了过来。老李坐在自己的床边,吃着热气腾腾的面条,时不时地擦拭一下额头上的汗。他的身边放着一个简易蜂窝炉,上面有烤过的馒头片。屋内显得很乱。在老李的上铺,一个酣睡的矿工,不时发出沉闷的呼噜声,这就是矿工们临时的“家”。
     老李叫李有望,42岁。从1981年开始,他就在附近的煤矿当矿工,自1989年下岗后,就开始了漫长的煤矿打工之旅。他到过很多矿,多年的矿工经验,让他谈起话来,颇有见多识广的架势。
     老李说,他刚刚来这个矿不久,还处于“实习期”,待期满后,双方按自愿原则,签定劳动合同。对于选择什么样的矿,老李有自己的看法:“条件稍微好一点的,安全有保障的是首选。因为20多年的从业经验让老李明白,安全是干煤矿最重要的事:“人的生命都是宝贵的,上有老,下有小,万一出点事,让谁后悔啊?如果你想干煤矿这行,千万别拿生命开玩笑。”
     老李有两个孩子:一个18岁、一个16岁,都在上学。谈起孩子,他很乐观:“我挣钱不为别的,就为他们将来不要像我一样,不要靠身体吃饭,他们要靠本事吃饭。还好,两娃书读得都还不错,挺为我争气。”
     在老李看来,干矿工凭体力吃饭,太辛苦了。“人都有老的一天,老了,你还能干矿工吗?”因此,他拼命挣钱,供两个孩子上学,贴补家用。每月留下400元作为自己花销,剩下的1000多元,全部寄回家去。
     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房子?
     2006年5月1日,某集团三矿一号井棚户区李根生家正在热热闹闹地办喜事。出嫁的是老李的二姑娘李霞,24岁,但没有工作。为了这桩婚事,老李掏了15000元,一家人精心准备了好长时间,此时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女儿今后的生活能幸福美满。[Page]
     李根生是山西临县人,1969年参军,当了6年炮兵,现在在三矿炮泥房工作。也算是和炮字有关的行当打了一辈子的交道。
     老李1976年被招到矿上,没有享受过矿上的福利分房,现住的房子是买下老乡的旧棚户房,虽然重新整修过一次,但就怕下雨。不过,棚户房几乎没有不漏雨的,家家如此,也就见怪不怪了。老李干的是记件活,干多少挣多少。每天,他都要从早上8点干到下午3点半,尽管离家只有五六百米远,但他顾不上回家吃饭,而是带饭到单位,扒拉几口就干活。这样,他的月工资才能达到1000元。
     老李有二女一男,大女儿李珍也没有工作,大女婿所在的公司早已破产,靠到处打零工赚取生活费过的日子,过得也紧巴巴的.他指望不上;二女儿刚结婚,更是难以给他帮助,而儿子才13岁,他还得为儿子挣上大学的费用。
     由于当年来时是井上工,老伴和两个女儿的户口也迁不来,至今仍在老家,倒是儿子赶上了好政策随父上户,解决了户口问题,在矿上的小学读书。老李很高兴,他说:“儿子一定要好好学习,上个大学,棚户区快拆了,得为他买套好房子。”   
     小小的愿望——健康、平安
     正是而立之年的任中华,是山西寿阳人。他1997年来到阳煤集团三矿,当了井下长期合同工。他和妻子住的房子是每月50元租借老乡的。他很想有一套自己的小房子。不过,小任的光景很宽裕。每月有2000多元的工资,老家还有七八亩地,每年能打七八千斤粮食。农忙时就回家帮忙,农闲时再来这里住,听起来小日子过得还蛮不错的,他是上门女婿按照村里的惯例,可以生育两个孩子。目前,任中华八岁的儿子随丈人家姓,一岁的女儿随自己姓。他说,我们一个肩膀担两家,娘家、婆家的事都承包了,父母年纪大了,身体不是太好,经常看病,要花费很多钱的。
     将来总得买房子,一年攒一万五。但这个计划实现的前提是家里没有什么大的变故,特别是老家四个老人无病无灾,健健康康。